好酒的澳洲人  

                ——“我看澳洲人”之四 ¤ 哲夫


    在澳洲,當你漫步街頭,你會發現最有特色的所在竟然是那些街頭林立、風 格各異的小酒吧。澳洲人大多在周四領薪水,所以,每到周末,他們總要邀上三五 好友,找個小酒吧去痛飲一番,每到這個時候,街頭酒吧就會人頭湧湧,生意火爆, 別有一番景象。

    澳洲無疑是一個酒的國度,在這裡,飲酒者之眾,飲酒場合之多,酒類消費 量之大,也許均可名列世界前茅。我所認識的澳洲人,除了法律規定不滿18周歲 的青年不準飲用帶酒精的飲料之外,不論男女老少,有事無事,總喜歡端起酒杯淺 酌一番。中年澳洲男人,腆著“啤酒肚”的很普遍,就是退休老人,貪杯的也不在 少數。至於女士喝酒,更成時髦,所以,國內到澳洲來旅游的人,偶爾見到一些 “巨無霸”式的“肥婆”,頗感新奇,殊不知這種現像在澳洲,還真是小菜一碟, 隨處可見。

    澳洲酒的生產量每年約為 4億公升,主要產地在南澳大利亞州。不過,澳 洲人所貪的杯中之物,既不是白蘭地,也不是威士忌,而主要是葡萄酒和啤酒。澳 洲人多飲啤酒,而且要帶苦味才過癮。近20年來,由於愛喝葡萄酒的歐洲移民主 要是意大利人,希臘人增多,助長了喝葡萄酒的風氣,所以,如今喝葡萄酒也漸成 時髦。在南澳大利亞首府阿德萊德東北部約55公里處,有一個長約30公里、寬 約 8公里的谷地——這便是全澳聞名的葡萄產地巴羅薩谷地。這裡每年出產的葡萄 大約5000餘噸,占全澳洲總產量的三分之一。由於這裡屬於地中海式氣候,冬 天溫和多雨,夏天炎熱乾燥,非常適合葡萄生長,因此全年都有不同品種的葡萄上 市。用這裡的葡萄所釀的酒,以里斯林白葡萄酒、白勃艮地酒、克拉萊特紅葡萄酒 和香檳酒、櫻桃酒為上品,每年到了葡萄收獲的季節,這裡還要舉辦加維特葡萄節, 請前來參加的貴賓和旅游者品嘗新鮮葡萄和新釀的葡萄酒。

    啤酒,作為一種普通的大眾化的飲料,具有豐富的營養價值,在澳洲是民生 的必需品。許多澳洲的“高陽酒徒”就語氣堅定地說:“不吃飯可以,不喝啤酒不 行”。在澳洲,不論是在悉尼、墨爾本這樣的大城市,還是象艾麗絲斯普林斯、帕 特里克爾這樣的寂寞小鎮,抬眼望去,你最先找到的地方肯定是酒吧。一是因為它 裝潢醒目、極富色彩,二是因為它門庭若市、十分熱鬧。特別是到了炎熱的夏天, 那兒就是給人們解除酷暑、帶來清涼的一泓清泉。在澳大利亞,酒吧也不再僅僅是 人們飲酒的地方,而是一個綜合性的交際場所,比如朋友會面,暢敘別後之情;交 流新聞信息,分析股票行情等,一扎啤酒,穩托在手,慢慢品味,既不就菜,也不 就座,佇立庭堂,侃侃而談,這種酒文化氛圍,已成為澳洲人的日常生活與文化的 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所以有人說,不談酒,就根本不可能了解澳洲人和澳洲文化。

    在澳大利亞,有許多物品價格不菲。唯有啤酒一項,物美價廉,且供應充足, 而且澳洲政府還在市場經濟中來了一個硬性的“價格限制”,決不允許啤酒任意漲 價,從而大大拓展了啤酒的市場。在澳洲最北端的名城達爾文市,主要大街上的加 油站曾在一段時間內掛出一則頗有誘惑性的廣告:“請使用德士古—阿斯特拉汽油, 省下錢來喝啤酒”。這是汽油商和啤酒商合謀的傑作,真可謂一箭雙雕。澳洲政府 不允許在電視廣播中作煙酒廣告,但這則構思巧妙的廣告,頗能勾起不少酒徒的酒 癮(酒蟲發作)。據權威資料統計,按人口平均計算,一個小小的達爾文市,其啤 酒的實際消費量居然僅次於德國的慕尼黑市,高居世界第二位。我曾在同樣位於北 澳地區的澳洲中部城市艾麗絲斯普林斯鎮住過幾天,驚奇的發現,在這個寂寞的小 鎮的公共場合,比如市政廳門前的草坪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些酒鬼,有白人,也 有土著人,醉醺醺的,酒氣沖天。對當地人來說,啤酒不過是飲料而已,喝多了, 充其量也不過躺在地上睡一會而已。聽人說,在這個地區的酒吧和酒館,有一個明 文規定,凡是去裡面喝酒的人要穿一種被稱為“達爾文酒裝”的服飾,其實這只不 過是一種極為簡單的夏季服飾,短褲、襯衫和長襪,否則就會被視為不懂禮貌,而 且在酒館裡,通常都是客人自己去櫃臺取酒,不用酒館招待送來。但有趣的是,這 一帶酒的消費量雖然非常驚人,但這裡卻很少生產啤酒,而多是從南澳大利業、昆 士蘭、新南威爾士、塔斯馬尼亞運來,這樣,這裡的酒徒在滿足需求的同時,還要 額外貼上一份運費。

    在市區各購物中心,到處可以看到賣酒的酒吧和商店。澳洲英語管酒店叫瓶 店“Bottle shop” ,這倒是一個極妙的委婉而又風雅的叫法,就像中國 人管醉鬼叫癮君子,毫無鄙薄之意。每天中午這些酒店還出售打折扣的啤酒,原來 一些在附近工作的人,喜歡利用午休一小時的時間來這裡喝一杯,坐在吧臺旁聊聊 天,讓自己輕鬆一下,所以酒店便投其所好以折扣來吸引顧客,並稱這種用午休來 喝一杯的時間叫做“快樂時間”(Happy Hours),這種叫法同《水滸傳》中 的“快活林”倒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澳洲,連一些超級市場也掛著“政府特許”的賣酒執照來經銷各種酒類, 而這往往也是超級市場裝飾得較為精緻的地方,酒櫃裡的酒種類繁多,品牌各異, 讓人賞心悅目,一看就讓人產生購買慾望。每逢周末採購之際,超級市場的啤酒銷 售專櫃的生意總是最好,買完一周的生活必需品後,買酒通常成為“最後一課”。 而且顧客都是整箱整箱地購買,為的是這一周可以喝他個一“醉”方休,而不至於 儲備告罄。有的銷售商為方便顧客,還專設了“不下車購酒店”,你可以開車進入 酒店專設的車道,不用下車,“店小二”會躬身叩問,你點好想要的牌子,他幫你 將酒搬上車,而且不多收一分錢,這種省時省事的經營方式往往生意火爆,頗受酒 徒青睞。

    澳洲人下班回到家裡,第一件事便是端起酒樽飲啤酒。這裡的啤酒樽形狀像 個舊式的木柄手榴彈,只是樽頸沒有那麼長罷了,另外,人們還專備一個裝酒樽的 杯,在上班前把啤酒放在冰箱裡,下班後再把冷凍的啤酒取出來,把整支啤酒套放 在杯子裡,才拿著杯耳享用,怕的是凍著手。若果是家裡來了客人,主人往往不是 斟茶遞煙,而是打開一瓶啤酒送到客人面前。針對澳洲人喜歡在家裡過酒癮的習慣, 酒類經銷商向家庭進攻的攻勢越來越猛。我的信箱裡常有附近酒店發來的各類優惠 券,因為我一直和酒無緣,常常將這些促銷廣告當垃圾扔掉了事,後來發現住在附 近的“老外”喜歡,有時也就樂得送給他們做個順水人情。

    澳洲人好酒,酒是日常生活的基本需要。就算是孩子,在家耳熏目染,即使 年紀輕輕,也難保不成為“高陽酒徒”。我的朋友戴凱利,育有三個兒子,雖然最 大的都還在讀高中,但他們都繼承了父親的基因,個個長得牛高馬大。最要緊的是, 他們在喝酒這一項上,和父母相比毫不遜色,一杯在手,十分自在,而且酒量非常 了得。有時他們夫婦買回一箱啤酒,放不了一兩天,就被三兄弟喝得一乾二凈,這 對靠薪水生活的家庭顯然是不小的負擔。戴凱利夫婦只好從商店買來配料,自己學 著調製啤酒,一來二去,熟能生巧,不僅他們調酒的技術大有長進,與商店買來的 啤酒已經不相上下,而且孩子們也都學會了調酒,完全可以做到自我服務。如今他 家調酒數量都以桶計,不僅自己喝,而且用來待客。我去他家時,也曾喝過這種啤 酒,感覺到其味道還是相當不錯的。

    澳洲人飲酒不分場合,總會經常給自己找個借口或創造個機會,喝上一兩杯。 坐在我對面辦公室的安,苦攻七年,終於拿下了博士學位,一高興就和丈夫彼特一 起去買了香檳和蛋糕,並張羅著把同事都叫去她辦公室裡慶祝。我歷來滴酒不沾, 想想那玩意不過是香檳罷了,在國內也當飲料喝過,應沒有甚麼事兒。為了助興, 也端起杯子喝了一些,不一會兒,便“面若挑花”,頭重腳重,顯然,澳洲的香檳 和國內的香檳還真不是一回事兒。想到下班還要開車,立馬打住。再看看周圍的男 女老少,三五杯下肚,全當無事一般。看來,澳洲的確是全民好酒,要在酒海稱雄, 還真非澳洲人莫屬。

    澳洲人喜歡到野外燒烤,在超級市場,有專為燒烤用的食物和器皿設置的專 櫃,全是一次性使用的物品,十分方便。凡是適合宿營的地方以及在公園裡,公路 邊上的休息場所,無一例外都建有廁所、自來水、木桌、木凳、涼蓬和供燒烤用的 免費的或電或煤氣的燒烤爐灶,十分舒適清潔。而每當這時候,啤酒一定是不可或 缺的。如果在家裡請客吃飯,則餐前聊天時常先喝一杯啤酒,就餐時則飲用各種開 胃酒、甘葡萄酒、朗姆或杜松子酒。在周末或節日的歡慶派對上,也有人喝些蘇格 蘭威士忌和美國的波旁酒等烈酒。澳洲人請客,有時還會在請柬上寫明“帶一支瓶 子”(bring a bottle),意即歡迎來賓自己帶喜歡喝的酒去或自酌或 同其他來賓分享。有一個周末,我所在的中心主任安戈夫婦在家裡舉行派對,邀了 一些同事和朋友出席。記得在國立大學學英語時,老師曾講過在澳大利亞作客送禮 的一些規則,也就依樣畫葫蘆買了一瓶價格在十澳元以上的名牌葡萄酒作為入門禮, 因為這是第一次正式上澳洲人家裡做客,而手中的禮物照國內標準確實上不了臺面, 進門時不免感到惶惶然而有幾分尷尬,誰知主人見了挺高興,一聲“謝謝”就把酒 放進冰箱裡,再看其他絡繹不絕的來賓,也大多提著一打、半打啤酒或幾瓶香檳來 參加,心裡也就踏實坦然起來。這個派對顯得輕鬆而隨便,來賓端起啤酒或飲料, 或坐或站,相互聊天,先是品嚐一點餐前乾果、小食,然後是麵包、火腿腸等主食, 再後就是蔬菜、水果沙拉,但是,在這類的聚會裡,酒始終是居於中心的角色。

    如果上館子吃飯的話,澳洲人通常會事先考慮一下想喝甚麼,再決定去甚麼 樣的館子,因為這裡的館子分為Licenced和BYO即英文Bring Your Own的縮寫兩 種。前者擁有兼營賣酒的執照,並有專業調酒師按顧客的喜好提供優質的服務,但 不準顧客帶酒入內。後者則不供應酒類,好酒的癮君子需要自備。在Licenced飯店 中,點酒和上酒有專門的規矩,服務員必須經過嚴格的訓練。他們會在點菜後再拿 來酒單到顧客面前請他們點酒,開好瓶後還要以一定的姿勢為顧客斟酒,有的酒還 得先連瓶放在冰櫃裡冷卻,免得走味。還有一種Licenced飯店叫Bistro,顧客可以 隨便到酒吧那兒直接買酒,或靠在吧臺喝,或拿回自己的桌子上喝,氣氛比較隨便 輕鬆。

    澳洲人雖然自己喝酒厲害,卻絕不向客人勸酒或灌酒。不像國內某些地方, 大碗喝酒,下跪敬酒,不喝決不起來,但凡端起酒杯,則非倒地求饒才罷休。還產 生了不少像“感情淺、喝一點,感情深、一口捫”這樣的“酒歌”。在澳洲,即使 是舉行婚禮,新郎新娘也不用擔心被惡作劇的來賓灌醉。應邀去吃飯時,像我這樣 歷來酒陣怯場的人,也不會因為不會喝酒而在眾多喝酒的客人面前覺得尷尬,或為 了怕失禮而勉為其難。

    總的說來,澳洲人雖然嗜酒,但除了那些潦倒不堪的酒鬼,大多數人尚能自 制,在公眾聚會場合喝得爛醉如泥的,我在堪培拉幾乎沒見到過。聽朋友說,堪培 拉的醉酒佬的生產車間通常在周末的酒吧或者家裡。不過,在像悉尼、布里斯班這 樣的大城市,醉鬼倒是隨街可見。或滿臉通紅、揣著瓶酒,滿街游蕩;或躺在公園 裡,大樹下喝酒、抽煙、吵架;或不省人事地醉在草地上,公共汽車候車亭的長凳 上;有的甚至衣服襤褸,渾身泥土,隨街乞討酒錢。偶爾碰到酒鬼,倒是件很麻煩 的事,他們往往醉得稀裡糊塗,胡言亂語,語無倫次,要想擺脫他們,還真得有幾 下拿手的功夫,使出渾身解數不可。

    澳洲人外出作客都是自己掌握飲酒的分寸,如果覺得喝過量了,就自己叫出 租車回家,免得開車誤事;夫妻一起出來做客的,其中一個總是不喝或少喝,以便 回家可以駕車。這是因為酒後開車對別人和對自己都是很危險的事,據交通部門統 計,酒後駕車至今仍然是澳洲公路上的最大殺手,而一項最新研究更顯示,澳洲每 一萬輛汽車的道路死亡率在22個工業發達國家中排第七位,特別是節假日,情況更 為嚴重。近年來,每逢節假日,夜深人靜之際,警察總會在交通要道上設卡,攔住 呼嘯而來的車輛,抽查駕車人的酒精濃度。一旦被測出血液酒精濃度超過規定限量, 是要被吊銷駕駛執照、課以重罰乃至送上法庭的。為此事,警察機構也耗費了大量 的人力物力。我在堪培拉開車,平時很少見到警察,一個周末的晚上,我上朋友家 玩,回來晚了點,開車經過一座人行天橋底下時,突然見到警察要我停車的信號, 我吃了一驚,以為違反甚麼交通規則,而我拿的還是海外駕駛執照,心想這下完了。 甫停車,正想解釋幾句,只見一位警察禮貌地走到車前,拿出一種儀器讓我哈一口 氣,然後查看了一下表,揮揮手就讓我走了。原來是查酒精濃度的,好在沒事,倒 是虛驚了一場。 和澳洲人把酒當作日常生活的基本需要的“大眾酒文化”相比,中 國的酒文化往往追求更深層次的文化和現實意蘊,處處透出不同的文化品味和情趣。 古代人生活簡樸,文人雅士非常講究“綠蟻行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 飲一杯無”的飲酒氛圍和情調。現代人則追求“一桌好菜,一瓶好酒,三五知己, 暢所欲言”的那種“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感覺。國人認為,登山 不到頂,飲酒不盡興,著文不用情,都是大煞風景的事。現代人更將這種追求發揮 為端杯必醉,一醉方休,因為“醉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至於“感情淺,舔一 點;感情深,一口吞”的現代酒令,則讓人平添了不少負擔。

    近年來,澳洲經濟一直萎頓不振,亞洲金融危機更使澳洲雪上加霜,百業凋 零,只有酒店卻照樣生意興隆。原因很簡單,因為失業者多,借酒澆愁的人當然也 多了,因酗酒導致家變、失業的消息也時有所聞。這樣一來,澳洲酒文化的底蘊裡 似乎又增加了一份紓緩危機的社會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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