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情結  ¤ 樂飛



    “故鄉的山,故鄉的水,故鄉有我幼年的足跡。幾度山花開,幾度潮水平,以往的 幻境依然在夢中。他鄉山也綠,他鄉水也清,難呀鎖我童年一呀寸心…”。收拾舊物 時,忽然翻到一本經年的日記本,一打開,這首《故鄉情》的歌直撲眼帘。記得這是 我1987年因病身囿醫院想念故鄉親人時學唱的一首歌。一般學歌,我很少把它抄下, 而這首歌抄於日記本上足見當時我對它的厚愛。

    那時我在北京工作,故鄉遠在重山複岭之外、千里迢遙的南方。每當想起家鄉,想 起親人時,這首歌就會情不自禁地飛出歌喉,同時,一種濃郁的思鄉之情也隨之油然 而生。時隔近廿年的今天,當羈旅異國他鄉、身處海天茫茫的我再次唱起這首歌時, 一種對故鄉那方土地的心馳神往,對家鄉山水草木的依依眷戀,對故里父老鄉親的 思念之情霎地像潮水般在心中奔騰不休,澎湃洶湧。

    幾乎可以肯定地說,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會有一方魂牽夢縈的土地,而這方土地就 是曾經養育過你的故鄉。由於你和故鄉的那份情愫早已溶入了幼年的血液,鏤進童年 的記憶,植於稚小的心靈,因此,你和故鄉與生俱來就注定有著“剪不斷,理還亂” 的纏綿情結。不管你走到哪堙A無論你居住何方,你得意時也好,失意時也罷,你 都不可避免地會想起她,惦念她。尤其在酒闌燈(火也)的人散之後,在萬籟俱靜的 朗月之夕,在洛陽秋風巴山夜雨之時,在桃紅柳綠萬紫千紅之季;在“他鄉遇故知”、 “君從故鄉來”的時候,在翻閱著泛黃的故鄉照片的時候,在唱起《故鄉情》之類 的歌和逢年過節触景生情的時候,這種思念之情會變得更加纏綿,更加強烈,更加 使人愁腸百結。

    每每在這些時候,為排遣鄉愁,我便會張開想象的翅膀,在無邊無垠的想像世界 展翅鼓膀,穿越萬水千山,跨過崇山峻岭,向著故鄉翱翔。想像著故鄉的親人此時可 能在燈下逐字逐句地閱讀我這個遠方遊子寄來的家書;或白發蒼蒼的母親正佇立窗 前,凝望星空的一輪明月,臨風寄意,萬里遙托她對我的殷殷祝福;或親人們圍坐 廳堂,回憶上次我省親時大家歡聚一堂的幸福時光。憑籍著無拘無束的雄厚的想像, 我仿佛看到了故鄉那連綿起伏、青翠欲滴、山花爛漫的青山橫亙於目前;看到了故 鄉那個襟山帶水、溪水汩汩、炊煙裊裊的秀麗村庄;看到了村外田疇一片,稻菽翻 滾著千重金色波浪;看到了家鄉的鄉親們披朝陽,沐玉露,浴晨風,他們倚鋤語依 依,笑聲田間飛;也仿佛看到了故鄉那拂曉青藍的氳气在柴垛、田野、山崗悠悠飄 蕩;看到故鄉暮色初合之際,一輪鵝黃的圓月給遠山秀峰輕輕挑起,雲霞(雲愛)(雲 逮),月影朧朧…

    我常常會做懷鄉的夢,夢中最頻出現的是故鄉火車站。這或許是當年自己為了尋找 理想,追求事業,萬里投荒,首次作別故鄉時,站在車站月台上噙淚告別親人留下的 影響太深之故,或之後數歸故里和親人在車站上一次次分享久別重逢後的幸福喜悅 有關。

    鄉愁實在令人捉摸不透,它除了會引起遊子產生一種复雜的情感外,還具有一種攫 住你的無形力量,使你在對故鄉的一切變得更加思念的同時,也對她的暗陋面更加 包容,對故鄉以前一些印像不好的東西而改變看法。我自忖,這除了所謂的距離產 生美之外,還與遊子和故鄉有著千絲萬縷的纏綿情結是分不開的。比如說,未離開家 鄉前,我對故鄉的火車站一直不存好印像,站上垃圾滿目,痰跡遍地,旅人如織,噪 音鼎沸,常使我對它敬而遠之。經過車站時,鐵路旁被風揚起的煤灰像不速之客未 邀入眼,弄到我叫苦不迭。車站上的煤炭、木材、鋼筋、水泥等物質橫七豎八、雜 亂無章地堆放著,看著教我心煩意亂。然而,上述諸多對故鄉車站的看不慣,自我 上大學離開家鄉後便蕩然無存了,並從此對她產生了難以割舍的情感。尤其是出國 後,羈泊在異國他鄉,這種情感便與日俱增。

    這種觀念的轉變是不難理解的,因為故鄉這個小小的車站在我心中已成了故鄉的象 徵。對於一個漂旅異國他鄉的遊子來說,故鄉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蟲一鳥,一 絲一縷,一物一景,一星一輝,自然都是十分親切的,更何況當我從萬里迢迢的澳 洲回到故園時,故鄉車站總是第一個開懷接我,離開時,又是她最後一個送我上路。 近三十年的飄泊生涯,無論是我上大學放假回家,工作後回鄉探親,還是出國後回 國消假,在異地購買火車票時,每當故鄉的站名跳入眼帘,我心中就會有一種難以 言狀的激動和喜悅。我深知,這是遊子對即將回到故鄉時的一種激動,是遊子即將 和親人重逢時的一種喜悅,是遊子即將投入母親懷抱時的一種怦然心跳!

    這種返回故里所呈現的興奮激動心情在火車離故鄉站愈來愈近時表現得尤為凸見。 每次回國,當火車離故鄉還有好幾站時,我便會坐立不安,激動的心難以平伏,無 法按束,像不倒翁,捺下去又豎起來,反而更搖擺。這時,我常常會不由自主地詢 問身旁的旅客,剛過去的車站是不是XX車站?再過幾站就到我的故鄉?我知道這是 明知故問,因為我至曉剛剛過去的站名和列車抵達故鄉的時間,但仍會情不自禁去 問。

    近鄉時興奮激動的另一表現就是當火車離故鄉站還有相當距離時,我便會早早地把 行囊從行李架上取下放置身邊,或甘脆提著行李早早地等在車廂門口待下。最興奮激 動的時刻是列車快到故鄉站,此時,我的心會突然像火箭升空般加速地跳動,眼睛 會目不轉睛地望著車窗外那熟悉的山山水水,花草樹木。那種“近鄉情更怯”的緊 張興奮心情此刻畢露無遺,幾乎人人都能從我的臉上讀出下站是我故鄉。距故鄉最 後三四公里的物華對我來說是再熟悉不過了,那山形地貌,廠房煙囪,田野阡陌, 小橋流水,曾多少回出現在我的思鄉夢中。

    最近的一次回故鄉是去年4月,時值春天,漫山遍野的草木蓊郁蔥蘢,勃勃生機。當 覷到漫山如火似霞的杜鵑,遍地鮮艷奪目的紅花草,滿目熱情奔放的金黃油菜花,把 故鄉裝點得春意盎然、五彩繽紛時,我的心頓時也像瑰麗的大自然一樣春潮鼓蕩,春 風暖洋。當熟悉的故鄉站赫然映入眼帘,我仿佛看見她就像翹首企盼的母親一樣, 張開她那遼闊的胸懷,正待我這個遠方歸來的遊子撲入她的懷抱。

    當我走下火車、踏上月台時,那時常在心中湧動的,有時像滾滾長江水似的思鄉情 愫終於在故鄉母親的懷抱媟L笑憩息。

    樂飛2005年3月於澳洲堪培拉


| 返回首頁 | 散文 | 小說 | 詩詞 | 隨筆漫談 | 回憶錄 | 評論文學 | 原創藝術 |


©Copyright: 中華文化協會 -   All rights reserved.
email: editor@aucc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