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境何處尋  ¤ 曾崢


  時値深秋初冬,天氣轉冷,陰雨連綿,又適逢連日來上深夜班,這天早上起來,只覺得滿身倦怠和一種不能言的乏味和焦煩。我於是穿上球鞋,到外面走動。

  天空厚重灰暗的雲,仿佛低低地壓在頭上,空氣中充滿了膩膩冷冷的水汽。我腳步沉沉,蹣跚走着。忽然聽見孩童清脆的嬉戲聲和大人唧唧的話語聲。停步一看,原來正走到一住宅的圍牆外,只見楊柳婀娜地在牆頭飄拂着,從里面伸出來的茂盛緑葉和斑斑點點的紅花綴了滿牆。我心中不禁生出一種欲探視里面風光的心情,在這陰鬱的早上,從牆頭遠眺進去,只見人影在樹間晃動,裊裊香烟從烤爐上升起。哦,那里面可不是一幅全家樂的景致麼?我慵懶的心似乎有一種被喚醒的感覺。

  繼續前行,對面行人路上來了一大一小兩輛自行車,騎車的是肩上都搭着紅色毛衣的父親和小男孩,父親車子的後座載着金黃卷發的小女孩。最後還跟着一頭黃白的花皮小狗,尾巴一翹一翹地歡跳着。他們遠遠地向我招手,那笑容如這陰天里呈現的一道陽光。

  我開始慢跑,來到一個緑草如茵的大球場。球場前停滿了車子,穿紅、藍球衣少年們的比賽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家長們簇簇地站了一排,有的身邊停着嬰兒手推車,有的手上牽着年幼的小孩,小孩手中都扯着鮮紅或鮮藍的升氣球。喝彩聲此起彼伏,之間夾雜着嬰兒車里嬰兒的啼哭聲。

  繼續往前跑,黑濕的街道在中間煞白分界綫指引下,蜿蜒伸展着。滿眼交交錯錯的大樹小樹,各顯斑斕風姿:有的翠緑,有的橙黃,有的如火殷紅,全都挂滿雨珠,在黑色街道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鮮活亮麗。房舍在多彩的樹木中嶄露面目,白的秀麗,紅的典雅,黃的柔美。街上少有來車,靜謐非常,只是偶然有紅葉落下隨風翩翩而舞。樹上雨滴如晶瑩的珍珠墜下,嘀嗒有聲。慢跑之際,品味的心情油然而生,竟有步入世外桃源的感覺。

  行至一幢豪華的房屋前,鮮美的芳草地上,灑滿了樹上落下的白花瓣,庭院里小水池的流水沿級潺潺而下。屋內落地大窗垂着的雪白宮廷窗簾的一角,站着一個穿粉紅睡衣的小女孩,她呆呆地往外望着,臉上隱約挂着泪痕。在灰暗的天空下,一只彩色的小鳥正站在電綫上忘情地歌唱,時而左右跳閃,載歌載舞。小女孩,你傷甚麼心?莫非羨慕那自由的小鳥?

  不知不覺跑到了寫着本區名“法國森林”的地界碑前,才知道自己原來已跑了好遠。看着、咀嚼着這名字,突然發覺這個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原是這樣優美,名副其實。

  人們常常在霪雨綿綿的日子里,渴望陽光;在漫長的隆冬里,盼望春天;在心緒萎靡不振時期望轉機的曙光……;卻不知道一切其實只在身邊,隨手可得,只要願意去發現和體味。

  正遐想之間,忽然一陣狂風,天色沉暗,霎那間下起傾盆大雨。哦,這不可捉摸的深秋初冬的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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