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澍


    堪培拉下雪了,孩子们兴奋的欢呼着,跳跃着,就连大人们的心里都飘着一片喜悦, 因为堪培垃的冬季通常是没有雪的。移居到堪培垃近二十年了从来就没有看见过雪, 今年却意外地下了二次,第一次是在五月,我从北京回来,女儿兴奋的跑过来告诉 我:“IT WAS SNOWING!!”。可是,这也能叫雪吗?稀稀落落,零零散散,凄凄惶 惶的夹杂在冷雨中飘落着,还没有着地就化了。

    北京的雪才叫雪;纷纷扬扬的下,铺天盖地的下,一会儿就把整个北京城变白了, 那雪才能叫做雪,雪花硕大,轻盈,摇摇的从天上飘下,轻轻的落在地上,一点都 不会变形,小心的用手捧过一片送到眼前,看得见晶莹的花瓣丝毫未损,一片一片, 晶莹剔透,形态各异,精美绝伦。据说雪花的造形每一片与每一片都是不一样的, 小时候曾不懈的捧过无数的雪花探究过,到底是不是看见过重复的,忘记了,现在, 在这里是不可能继续我的研究了,堪培拉的雪是根本捧不到眼前的,还没有抓到手 就化在半空中了。

    北京的雪天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像在这里一样还要打伞,我们在雪天里骑车、行 走,任随雪花在身边飞舞,飘落在头上、肩上,回到家门;跺跺脚,抖抖肩,将头 巾,帽子摘下来掸一掸,雪花就落尽了,根本湿不了什么,哪里会像在这里,打着 伞还总是要湿了衣服。

    冬天里,在北京最令人惊喜的是;前一天还是晴朗朗的,第二天清晨起来,就见窗 外已是一片雪白,望着这奇景,唐朝诗人岑参【白雪歌】里的奇句“忽如一夜春风 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立刻奔来眼底,站在窗前,看千树万树梨花在阳光下闪烁, 听千古绝唱在心底回荡,心旷神怡,那情那景,在堪培拉是寻不见的,一个城市是 不能没有雪的,北京那样的雪。

    我给女儿讲北京的雪的神奇,她听着,心底生起一片向往,她说她一定要在冬季跟 我去中国,去看北京的雪,看长城,看兵马佣,我告诉她;中国还有很多很多值得 看的奇迹,奇景,除了这些,那里还更有她看不懂的中国象形文字,这些文字就像 那雪花,每一片都有每一片的神奇,它们汇集在一起组成了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学, 如果她不好好学习中文,她将永远不会知道那里面的奥秘。

    我深爱这文字、文学,它们是我的根,我生在它们之中,长在它们之中,十几年前 又带着它们漂流到这里。虽然,为了生存我不得不把它们搁置在一边去学习了另外 一种文字,但在我的心底它们却没有一天离开过我。我常常觉得,就是单单为了这 些中国的文字和文字组成的中国古文学,我都值得做一个中国人,来这个世上走一 回,它们真是太美丽、太神奇了,每次读它们都会醉倒,古人遣辞措意的认真严谨,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执著是今人无法相比的。这也就是在六年前,当堪培拉大陆华人 社团在为要不要把一个中文学校接过来办下去举棋不定的时候,我毅然决定将它接 下来的原因;这个世界没有了中国的文字,文化,还能称作世界吗?

    2000 冬 堪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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