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知青”的苦澀命運 

               ---“廣闊天地” 堛澈C春年華(五) ¤ 樂飛



     沈星明和我一樣是個回鄉插隊的“知青”。他與我雖不在同一個生產隊,但住得較 近,彼此又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如都愛看書,常交換書看,空暇時一起下象棋或打 籃球,有段時間,倆人還齊心協力苦心經營組建了大隊有史以來第一支農民籃球隊, 因此,時長日久,我倆便成了無話不談的善友。

     星明一米七四的個子,五官單看獨覷皆不差,但組合在一起就不甚理想,因此長相 並不出眾。然而,他有付運動員的身架,體格健壯,肌肉發達,這是他中學打籃球 玩啞鈴練就的。正是這個結實的軀體,使他在異性眼中顯得男子漢雄風十足;再加 上他風華正茂,渾身上下洋溢鼓蕩著青春的氣息,因而,他對年輕異性有較強的 “殺傷”力。

     星明在第六生產隊。該隊有個婦女主任,名李秋香,此人生性潑辣,咋咋呼呼,說 話快如機槍掃射,容不得別人插嘴,縱然你把話壓扁了都休想擠入。她的二兒媳樂 秀嬌,本村人, 20歲,去年(1974年)娶進門的。由於丈夫從戍,新婚的第二個月, 秀嬌即和丈夫分離,這一別就意味著她要獨守閨房多年。秀嬌是個頗開放的人,據 說婚前就與她的丈夫有了巫山雲雨關係。丈夫一走,她能否耐得住青春寂寞,當時 許多人在背後議論紛紛,很是替她擔心。

     民兵訓練時我和秀嬌有過接觸,發現她的言談舉止確與一般的農村少婦不同,簡言 之,她穩重不夠,行言輕浮。她熱衷和年輕男性接觸,這本正常,但在“文革” 時 期非也。不僅如此,她還好和他們嘻嘻哈哈,動手動腳,尤與長得英俊瀟洒些的男 “知青”交談時,她的眼睛時不時放電。

     平心而論,秀嬌身為農村姑娘,倒蠻有幾分姿色,這與她出身在一個家境較好的家 庭和自身所受的教育不無關係,她的雙親均是大隊中小學的老師,自己在公社中學 讀完高中後才返鄉務農。單從容貌而言,她和城堥茠熙\多女“知青” 可以媲美, 只是身上的鄉土氣質無法脫胎換骨,因此,她終缺乏城堜h娘的那種內秀。

     有趣的是,儘管秀嬌喜歡接近年輕異性,可以毫無拘束地遊戲於他們之間,但在星 明面前卻表現得一本正經,和他說話時,全無輕浮的舉止,反倒顯得羞羞答答,忸 忸怩怩,眼神也不自然,這與平常的她判若兩人。後來大家才知道,她這種一反常 態的表現是其心中的“鬼”在作崇。

     秀嬌對星明可謂一見傾情,但限於自己是有夫之婦,況且夫君還是個現役軍人,她 開始不敢有所造次輕舉妄動。因此,她只好在這種暗戀的煎熬中捱日度月,忍受著 單戀像蠶食般地噬咬著她那顆生來不太安分守己的心。自單相思星明以來,她心中 有個別扭討厭的天平,天平的一邊是慾愛的強烈願望及水性楊花似的本性躁動,另 一邊則是社會的倫理道德和軍婚的禁錮約束,要使這個天平長久地保持平衡,她必 須忍受度日如年似的時光的折磨。可是,她不甘寂寞的本性及其天生反叛的性格決 定了她不久將不計後果地打破這種平衡,還她本性的面目。

     打破這種平衡的時間表是在1975年初,她藉著民兵訓練期間年輕男女同吃同處較為 寬鬆的生活環境,開始了有計劃有步驟地向星明發起“進攻” 。當時,她滿腦子都 是如何將星明虜獲的種種方案,但思來想去最後還是用一種普通不過的方式--借書, 打響了她婚外情的冒險“ 戰役”。

     秀嬌在發起這個“ 戰役” 前,完全沒有認識到它是一個錯誤的舉動,因為這一行 為有悖於婚姻的嚴肅性,有悖於社會的道德規範。更沒有預料到的是,事件的最終 發展還改變了一個與此事件毫不相干的人的命運。對於這些,鬼迷心竅的秀嬌當時 不會去想,她只知今朝有酒今朝醉,滿足自己的慾望乃第一需求,至於將來結局如 何是明日之事,無暇顧及。

     秀嬌是怎樣通過借書的方式來征服星明的呢?據事後從星明處獲取的支吾破碎的 “坦白”及村堣H添油加醋的傳言,以下我粗粗地勾勒了一幅秀嬌婚外戀情圖。

     那是民兵訓練的第二周,星明手上有一本《隋唐英雄傳》的小說,秀嬌知道後,便 鼓足勇氣向他索借。憑借書來接近自己喜歡的人是多數戀人慣用的手法,因為借了 書就必然要還,這一借一還至少有兩次接觸的機會,通過察言觀色若窺到對方有進 一步接觸的意思,還可以在借期到之前,再藉口未看完要求延長一段時間以達到多 次接觸的目的。這就是秀嬌通過借書來達到多次接觸以“擒獲” 星明的戰術。

     長話短說,秀嬌後來果然三番五次地以書未讀完為藉口一次又一次名正言順地接近 星明。星明開始對她並不在意,因為她畢竟身有其主,縱然偶爾冒出想入非非的苗 頭也硬性被他理智地按捺下去。但最後一次秀嬌到他家還書時,他那道情感防線終 被她的嫵媚風騷突破,從此潰不成軍,一發不可收拾。

     一個月朗星稀的仲夏夜晚,秀嬌穿著一件薄薄的短袖襯衣來到星明家還書。隨著一 股花露水的香味飄然而至,秀嬌溜入星明家的門,站到了他跟前。或許是她心情激 動不安的緣故,或許是天氣炎熱,更可能是她的故意為之,秀嬌襯衣頂上的幾粒紐 扣均敞開著,致使大半個前胸裸露。顯然,今晚的秀嬌是有備而來,只見她的眼眸 一和星明相遇就泛起陣陣秋波,弄得星明有點侷促不安,招架不住。“對不起,這 本書借得久了些,今日才還切莫怪責喲。” 秀嬌一邊嬌滴滴地說著,一邊直勾勾地 盯著星明。她那薄如蟬翼的襯衣把她豐滿的胸脯、骨肉勻稱的身材襯得浮凸畢現。 少頃,她突然用手把扎著的長辮鬆開,一頭長長的秀髮瀑布般地拋灑在她那肥腴的 後背和圓實的肩上,裸露的前胸肌膚白嫩光潔,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水汪汪,含情脈 脈,顧盼生輝。在昏暗的燈光下,星明覺得今晚的秀嬌俏麗異常,格外迷人,有著 難以抗拒的吸引力。望著風騷十足的秀嬌,星明有點神魂顛倒,不能自己,心中的 慾火騰地點燃,他遂不由自主地走到她的跟前,一把將她抱住,推向床邊…

     下鄉兩年來,為了自己的前程,星明一直都在努力克制著自己生命最旺盛時期洶湧 澎湃的生理慾望,但今晚他太飢渴了,慾望像波濤滾滾的江河,猛烈地衝擊著用理 智築成的旨在克制原始慾望的堤壩,當經年來苦心經營的堤壩被波瀾壯闊的生理慾 望最後衝決時,那不可阻遏的慾水就滔滔高歌,一瀉千里。床上,只見他倆的身體 如膠似漆地融合一起,他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不住地起伏、翻滾、扭動,直 至把男歡女愛的原始戲愛發揮得酣暢淋漓方才起身。

     偷了腥的貓,豈肯輕易放棄。在燃燒慾火的驅使和偷歡帶來的興奮刺激雙重作用下, 秀嬌此後多次“送貨上門” ,貪圖良辰佳境 。據星明後來對我說,他曾一度欲中 斷這種圖一時享樂而有可能斷送前程的不正當關係,但無奈於秀嬌的死蠻纏綿,使 他終未能在事情暴露前遂願。

     常言道:常在河邊走,那有不濕鞋。儘管他倆把不能曝光的偷情做得小心翼翼,十 分謹慎,但半年後的一天還是被人發覺了。

     那天,在田間勞動的中途,他倆先後走進一片茂密的松林詐稱方便,實為借著葳蕤 草木的掩護,色膽包天地行雲雨之事。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們這次的行事卻被一 雙眼睛偷覷了。這個窺視之人沒有把事馬上張揚出去,而是告訴了秀嬌的婆婆李秋 女。秋女著舉報之人先別聲張,待她親自去捉姦,免得他們可能抵賴。

     自此之後,秋女對她的兒媳留意萬分。一天晚上,秀嬌一邊對著鏡子梳理頭髮,一 邊跟婆婆說今晚欲去335部隊看電影,得晚點回來。秋女答允著,但心堳o警覺起來, 因為平時她的媳婦出去看電影並不梳理,今晚為何精心梳妝?她遂悄悄地尾隨秀嬌, 直至看見秀嬌進入星明的家中。正當秀嬌和星明做愛到達如痴如醉的巔峰時刻,秋 女突然闖入了他們的視野,將他們逮個正著,他倆被秋女這一突如其來的侵入嚇得 瑟瑟發抖,縮成一團。

     出了星明家的門,秋女滿腦子都在琢磨如何處理這事,她暗下決心,決不能讓這事 輕而易舉過去。經一夜的輾轉未眠,她有主意了。

     秋女的主意到底是什麼呢?是一個她認為絕妙的私了方案。原來她的大兒子今年近 三十尚未娶妻,其原因不是他長得醜陋或是個低能兒,而是他患有癲癇病,隨時有 亡命可能,因此無人敢嫁。秋女心想:現在星明和她的兒媳通奸,是觸犯了軍婚, 若去告發,他必受牢獄之苦。倘若把這一厲害關係與他的姐姐說之,姐為了弟的前 途必然對我的私了方案言聽計從,到時提出要她嫁給我的大兒子,她為了救弟只有 捨身相許,別無選擇。

     星明的姐姐沈星華,時齡21,長得眉清目秀,有著豐滿修長的姣好身材,兩個淺淺 的酒窩嵌在一張勻稱的臉上,似綠葉襯紅花。她的眼睛並不頂大,但溫柔傳神,反 襯得許多女人的大眼睛只像政治家們講的大話,大而無當。她還天生著一般女人需 花時費錢塗脂抹粉才有的好臉色,兩條長辮子烏黑光滑,隨意置於前胸後背顯得大 方漂亮。她和異性青年說話時手總是不停地捻著辮子,給人一種靦腆羞澀的感覺, 但招人喜歡。就這樣一位閉月羞花似的姑娘在秋女的脅逼下,極不情願地做出了決 定:犧牲自己保全弟的前程。這一痛苦而又無奈的決定旋即改變了她一生的命運。 自此,她和青春揮手作別,和痛苦形影不離,和淚水日夜相伴!

     當星華為其弟而屈身嫁給一個有病的老單身的消息在村堣p巷、房前、廁後、田間、 飯桌上傳得沸沸揚揚時,許多人都為星華憤憤不平。是可惜了,一朵鮮花由於秀嬌 的誘姦﹐星明的幼稚﹐秋女的狡詐而插在一堆牛糞上。作為星華姐弟倆的朋友,我 對秋女的作法大為不滿,對星華的不幸深表同情。

     七七年恢復高考,星明報考了中專,且榜上有名,可惜政審時未能通過,據說是由 於他的通姦污點。當星明知道自己政審被刷掉後,他悔不該當初圖一時快樂而毀了 自己的前程,哀嘆地說:事至如今,我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教訓慘重啊!

     星華沒有報考,不是她不想考,而是她的婆婆把她的考試權完全剝奪了。事實上, 星華一嫁到秋女家,就成人質似的被軟禁於家中,喪失了不少海闊天空的自由。

     2002年回國,因修家譜回了趟老家,從而打聽到了星華姐弟倆的一些消息。星明後 來在“知青” 陸續回城浪潮中回了縣城,半年後進了縣農機廠成為一名工人,1999年 廠子倒閉,他即下崗,現做點小生意維持生計。星華嫁到秋女家三年後(即1978年) ,她的丈夫因發癲癇掉入池塘溺水而死,之後她一直守寡,在農村含辛茹苦撫養一 兒一女,她現在年過半百,聞已是滿頭銀髮。本想抽空去看看她,後聽說她出遠門 了,因此未得見。同時,也打聽到星華那頗為厲害的婆婆2000年死於胃癌,秀嬌後 被她的婆婆趕出了家門,不知今居何處。

     離開老家時,想起星華苦澀的命運,心中不禁沉重。

     人生變幻莫測,世事反覆無常。但願吉星高照,星華餘生安康。謹此寥言遙祝星華 今後時來如意,平平安安。

     樂飛2004年12月於澳大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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