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ne,你仍在我心中  ¤ 白瑩


    當小朋友們正在歡度自己的節日——“六一兒童節”時,她,一位出生在上一 個世紀的最普通的勞動者,度過了106個春秋零一個月,悄悄地、安祥地離開了人們。

    她,一生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故事,甚至完全可以說沒有什麼事跡可言,因為 她實在太平凡了,平凡得像大海中的一滴水,可卻使我以及她周圍的人對她由衷的 尊敬,同時對她深深的懷念。

    她一出生就與勞動人民的節日——“五一”國際勞動節密切相關:1896年5月1日 生於澳大利亞的悉尼(Sydney)。她叫艾瑞恩(Irene),但她喜歡別人叫她瑞恩(Rene), 祖籍愛爾蘭。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她的丈夫——柯誒茲先生(Mr. Keyes)是澳洲 的一位醫生,就像中國人民熟悉的加拿大醫生諾爾曼白求恩(Norman Bethune)大 夫一樣,柯誒茲大夫在戰爭中為戰士治病時傳染上了疾病,不幸犧牲了。瑞恩像當 時那些可歌可泣的戰爭遺孀一樣,沒有在任何困難面前低頭。她,當時作為一名護 士,默默地承受著這巨大的精神痛苦,頑強的工作著。隨後,她用自己勤勞的雙手, 盡心撫養她幼小的兒子長大成人。她沒有再婚,也沒有找過一個男朋友,直到她離 開人世。

    值得人們敬佩的是,自從退休以後,她長期堅持獨立生活而不讓別人照顧。她 單獨一人住在一間政府專為老人建的Townhouse中,房後還有一小塊花園。幾十年堙A 她一直自己照顧自己,包括做飯、打掃房間、收拾花園,甚至買東西、到圖書館看 報、借書,她都自己作。七年前,我看過這位可敬的老人。她身體十分健康,走路 根本不像一個近百歲的老人,從不用拐杖,也不讓人攙扶,而且頭腦思維敏銳,眼 力也很好。當我看到她那乾凈整潔的房間和院落時,由衷地敬佩她的獨立生活能力。 不僅如此,她的兒、孫外出時,她還常常幫助他們照看小孩兒或他們的寵物。如果 孩子或他們的寵物糟蹋了她的東西,她從無怨言。

    還有一件事給我留下極深的印象,那就是她住公房以來,一直按時繳納房租, 而且經常親自去交。只有一次晚交了一天——那是因為那幾天連續下大雨的原故。

    更值得人們敬佩的是,她還參加了兩個社會團體。一個是婦女會,一個是戰爭 遺孤、遺孀協會,她堅持出席會議並經常發表自己的意見。

    記得她一百歲生日時,英國女王打了電報為她祝賀,她的兒子很想為她開個像 樣子的聚會,好好地慶賀一番,可當時正趕上了震驚國內外的 Port Arthur 慘案 (即一個瘋子無故在 Port Arthur 紀念館周圍用自動槍向遊人掃射,死傷數十人的 慘案——筆者註)。儘管除了她的兒、孫、重孫等親友外,當地政府的議員也應邀 出席了聚會,她仍把她的生日聚會調子定得很低,而且請出席聚會的人一起為死難 者默哀。

    過了104歲生日後,由於一次偶然的跌倒,政府有關部門和她的親友好說歹說, 才把她說服了——她結束了獨身生活,住進了老人院。

    其實,她在歡度106歲生日時身體還是好好的,當地政府要員親自為她祝壽,當 地的報紙用近半版的篇幅並加照片報導她的生平和家庭。沒想到,由於天氣的驟然 變化,老人院媔}始傳播很嚴重的流感,而且,兩位同院的老人因此相繼離開人世。 一生很少得病的瑞恩也不幸被感染了,而且發燒。別人和親友都勸她住進醫院,但 她認為,她早就該給後代“騰地方”了,不願意給政府增加負擔,只吃了一片消炎 片,堅持在老人院中療養。可惜,本來燈油已近枯竭的人,又不堅持按時吃藥,怎 經得起如此重的流感!六月一日晚上,她同往常一樣進入夢鄉後,便再也沒有醒來, 她睡得那樣地安祥。

    她就這樣平平凡凡地度過了一生。她一生中求人的甚少,而被她幫助的親友甚 多,包括我本人——12年前我移民到澳洲,英語幾乎是空白,我什麼時候找她練習 英語對話,她都耐心地幫助我。她是個極普通的人,可她卻是我心中的楷模,我由 衷地敬重她。她在世時,每年聖誕節和她的生日,我都給她寄一張卡,向她問候和 祝福。她在我心中猶如澳洲森林中的一株老桉樹——曾默默地成長在萬綠叢中,又 默默地倒在茂密的叢林堙C然而,就是這億萬株桉樹的森林,記載著澳洲的悠久歷 史。

    安息吧,Rene,你永遠活在我心中。

    2002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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