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聲依舊   ¤ 李澍



    (一)

    當羅德皮考克先生高大的身軀出現在金龍酒家的時候,人們不禁低低的喧嘩 起來,機靈的經理更是一個箭步跑過去滿面春風的將他的一行人迎到事先準備好的 包間裡。

    羅德皮考克先生是這個城市裡的有錢人之一,但這並不是引起人們注目的原 因,這個城市有錢的人不少。引起大家注目的是他美麗的中國妻子,他的中國妻子 長著一張輪廓清純的臉,黑亮的長髮瀑布似的披過肩頭洒到腰際,細嫩白皙的皮膚 讓那些粗糙的澳州人自愧不如,但這也不是引起大家興趣的所在,讓人們驚嘆的是 她那魔鬼般修長而又豐滿的身材,她今天穿了一身名貴的時裝,更顯得妖嬈華貴, 她微笑著挽著先生的胳膊款款的走過去了,優美典雅,牽去了酒店所有男女的目光。 他們走進包間裡去了,人們收起目光又悄悄的議論起來。

    他的妻子來自中國北京,她的英文名字叫 HELEN (海倫),香港人叫她孔 雀婆,因為皮考克(Peacock)的英文意思是孔雀。

    HELEN 認識羅德是在虹的生日PARTY 上,虹認識羅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皮 考克先生為虹租了一套公寓,又在這個公寓裡為虹開了這個生日PARTY。事後,虹一 想起來就痛悔不已,她怎麼能讓朋友帶了比自己漂亮的女人來呢,她真是個傻到家 了的女人。

    HELEN 在PARTY 上立刻敲定了讓羅德教她攀岩,這是HELEN 在談話中了解到 的羅德最感興趣的體育運動之一。之後,HELEN 就經常和羅德出現在攀岩俱樂部裡, 羅德給她介紹各種各樣的攀岩器械,那些器械的先進,巧妙,牢靠令HELEN 大開眼 界,尤其是一種岩鉤,只要輕輕往岩石上一甩就會牢牢的抓在那裡,讓HELEN 盡可 以放心大膽的在羅德面前飛檐走璧而不必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不久,這個勇敢、漂亮、而又身手矯健的中國 DOLL (娃娃)就將虹套了一 年多都套不上的"大白狼" 套到手了。HELEN 可不想只讓" 大白狼"金屋藏嬌,她要 做孔雀夫人。認識皮考克先生的人都知道;年近六旬的羅德是不會再娶壓寨夫人了, 他已經離過三次婚了,三次婚姻都讓他破了不少財,他雖然很有錢,但是因為婚姻 破財總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可是現在,我們的 HELEN 究竟用什麼好手段讓皮考克先生束手就擒的沒人 知道,總之,半年之後,HELEN 讓羅德在這個城市最大的教堂裡迎娶了她。她沒有 請任何一個中國同胞,來的全是清一色的" 大白狼",就連她的GIVEAWAY (在婚禮 上送新娘出嫁的娘家人)都是她剛到澳州時服侍過的一位九十多歲的英籍老太太的 七十歲的女兒。她沒有讓父母來,實際上她連告都沒有告訴父母,父母不會讓他們 三十多歲的女兒嫁給一個跟他們自己的年齡差不多的快六十歲的老頭的,再有錢也 不行。可是沒有錢對HELEN 來說是萬萬不行的,沒有錢她出國幹什麼?難道就是在 餐館裡端盤子,伺候老人洗澡?

    婚禮上,她穿著一襲讓羅德化了一萬多澳元為她定做的鑲珍珠的緊身白色婚 紗,高貴美麗得像天上的一顆星星,讓所有的客人再也感覺不到白種人的優越。 .

    婚後她搬進了羅德海邊的豪宅。豪宅因為長期沒有女主人顯得昏暗,她來了 之後,妙手一揮,整個豪宅就亮麗了起來。房子布置好之後,她要 SHOW -OFF (炫耀)了,否則要錢幹什麼?她漸漸厭倦了宴請那些" 大白狼",一來,他們跟羅 德的經濟情況差不多,使她沒有什麼可以SHOW -OFF 的,二來,她們在PARTY 上的 那種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舉止言談像一個看不見的水晶罩子,把她們嚴嚴實實的 罩在裡面,使你永遠別想靠近她們,更不用說交心了。她開始想到中國同胞,她試 著請了幾個,果然反響不同,女士們跟著她屋裡屋外的觀看,唧唧喳喳、一驚一咋 的贊嘆著,讓她感到既親切又快意。她於是又向她們展示她的時裝,碰上她不再喜 歡的,或是在商店裡看著挺好,拿回家裡又變了感覺的,她就會送給她們。這樣一 來,她的名聲大噪,圍在她身邊的同胞也就更多了。

    可是過了不久, HELEN 就覺出來了,同胞們也不是省油的燈,張張笑臉後 面都藏著些曲曲彎彎的心思,好像藍山那陰森的峽谷;深不可測,險像環生。

    請這個同胞來喝咖啡的時候,這個同胞就要貼心貼肺告訴她;海倫,你知道 她們說你什麼嗎?她們說你是個白俄雜種唉,所以你才會嫁給鬼佬,像她們那樣純 血統的中國人是不好嫁給鬼佬的,再有錢也不行。

    請那個來喝茶的時候,那個又會說; XX 的老公說你們羅德的房子大是大, 就是不向陽,鬼佬真是笨,連房子的朝向都不懂。

    海倫解釋說;羅德說很多澳州房子不向陽,是因為澳州的太陽太毒不能蓋成 向陽的。再說,他的這個房子是要面對南面的悉尼大橋的。

    同胞的老公馬上說;“傻 B 了不是?是悉尼大橋重要還是太陽重要?澳州 就是落後,比中國至少落後二十年。傻B 澳州人。”老公站在中央空調的風口下, 喝著冰鎮啤酒口沫飛濺的說。

    漸漸,風言風語,惡言惡語,怪言怪語,飛沙走石不斷向她撲來,大有不把 她和她的家,她的羅德說得千瘡百孔,一無是處,誓不罷休之勢。    她想,這樣的同胞還是遠離了的好,還是把滿腹心思用在自己和羅德身上吧。 可喜的是羅德雖然結過三次婚,三次都沒有孩子,這顯然是羅德的問題,可是這倒 讓 HELEN 暗暗高興,沒有子女就沒有家庭糾紛,她就是這個家的女皇。再說羅德因 為沒有後顧之懮,又不想讓錢最終成為一張棺材墊子跟自己一起埋到墓地裡去,就 不介意她化錢,CHANEL 的化妝品,VERSACE 的時裝,新款的奔馳米賽迪斯昆車,只 要她喜歡,一張美國花旗銀行的金卡隨便她划。羅德的錢只要他不再拿到生意場上 去做大的投資冒險,他和HELEN 就是打著滾化,這輩子都是很難化完的,她知道她 算是真的掉進金窩窩裡了。同胞們愛說什麼說什麼吧,反正好日子是她過著。

    她毫不猶豫的斬斷了和同胞們的來往,斬斷之後她反倒顯得更神秘,更尊貴 了。

    當她吃完飯從包間裡走出來的時候,飯店裡還圍著一些想一睹她的芳容的客 人,就連廚房間的工人都抽空跑了出來。可是這顆最後從廚房裡擠出來的腦袋卻著 實讓她心裡一驚。她快步走出經理已經為她拉開的門,消失在奔馳車裡。

    (二)

    這顆最後從廚房裡擠出來的腦袋是“炮”的腦袋,“炮”原來叫陳輝,自從 在香港人開的餐館裡打工之後就成了“炮”,因為在那裡打工的香港人不管好壞都 有一個英文名字,伙計們告訴他,他們給他起的這個名字是最好的,這是教皇保羅 二世 PAUL 的名字呢。

    陳輝萬萬沒有想到人們一直在廚房間談論的孔雀婆就是她,這可真是踏破鐵 鞋無覓處,得來的全不費功夫。

    他追上去指著消失在門外的女人說: "她,她是我老婆。"

    "炮,你想老婆想瘋了吧,我還說她是我老婆呢。" 一個伙計嘲笑著。伙計 們大笑起來。

    "她真是我老婆!"陳輝氣急敗壞的說。

    "你是不是有點發燒?"一個伙計笑著過來摸了摸他的頭。

    他甩掉那伙計的手氣憤的說: "你爹發燒!"伙計們又大笑起來。

    但是那以後,孔雀先生和孔雀太太就再也沒有露面,失去了這個大主顧經理 十分懊惱,要知道皮考克先生每次光小費就至少給五十門的,高興了給一百門也是 常事。後來他聽到了廚房間的議論,知道這全是因為那個新來的倒霉的洗碗工,他 二話沒說炒了他的魷魚。

    被炒了魷魚的陳輝坐在海邊肺都要氣炸了,她一定看見了他,雖然只是那麼 驚鴻一瞥,他知道她一定認出了他,她是何等冰雪聰明的女人,他覺得她很快會來 找他,向他解釋一下幾年沒有音信的原因,可是她沒有出現,不但沒有出現,還弄 得他沒了工作!

    唯一讓他滿足的是伙計們漸漸相信了他的話;孔雀婆不會無緣無故就沒了影 的,她原來一個月裡總要帶朋友到這裡吃幾次,這個城市沒有哪一個師傅能比得上 他們洪師傅做響螺和鮑魚的手藝。可是現在,快兩個月了,孔雀夫人連影子都沒有。

    伙計們拍拍他的肩說: "炮,算了,這樣的女人哪裡是你綁得住的,好好洗 碗吧。"

    "這樣的女人!哼!"他悻悻的想,想當年,他陳輝在北京是什麼樣的角色! 父親是軍級幹部,自己也曾是連級,只不過軍裝很快不吃香了,於是他趕緊退了伍 回到北京靠父母的關係到石油部當了一個小科長。小科長官雖不大卻經常有出差的 任務。那年他去大慶油田路過哈爾濱,正好碰上跟他在一個部隊當過兵的哥們,哥 們如今在省委工作,十分風光,哥們請他們一行去吃飯,飯後又去卡拉OK 。卡拉OK 是陳輝的拿手好戲,他最喜歡學美國那個貓王的樣子,那些英文歌他雖然唱不來, 但亂吼幾嗓子,亂扭幾下胯骨,最後把手臂揮起來指向天空,定住,總是行的,他 雖然沒有貓王長的迷人但是也不難看,再加上一個軍級幹部的家庭背景,在那個年 頭,就足夠吸引女孩子的了,他女朋友交了不少,但是三十出頭了還沒有看上一個, 一句話;她們還都不夠漂亮。

    可是今天晚上林媚的出現卻讓他眼前一亮,林媚是哥們請來的某文工團的舞 蹈演員之一,林媚那張清純潔白的臉和那修長的身材一下子吸引了陳輝。據說林媚 的父親是 60 年代初從上海分配到東北的大學生,看上了美麗的中俄混血姑娘,發 誓非她不娶,最後姑娘終於被林先生的痴情感動嫁給了他。

    林媚生下來的時候父親曾因為她沒有太多母親那凹眼突鼻的白種人的特征深 感遺憾,可是十八年過去了,女兒小巧的五官越來越精致的在她白皙的面孔上恰到 好處的長起來了,長到後來竟有一種無論是白種人還是中國人都沒有的韻味。

    陳輝像林先生當年一樣,一眼就迷上了林媚姑娘,他看見哥們與林姑娘在交 談著什麼,好像是 "軍一級的"," 北京"等等字眼,姑娘的眼裡便有了些令陳輝銷 魂溫情。

    那之後陳輝又跑了幾趟大慶油田,姑娘也跑了幾趟北京,最後陳輝把她帶到 了軍院深處父母的小院裡,這事就成了,雖然林姑娘的父親委實不能接受陳輝比自 己女兒大將近十歲的現實。

    婚後,姑娘很快調到了北京,到了北京姑娘不想再跳舞了,因為舞蹈演員一 到三十就會像潑泔水一樣被文工團潑掉,長得再漂亮也沒用。陳輝和陳輝的父母都 覺得這媳婦簡直太有志向,太有遠見了,於是母親便使盡渾身解數將姑娘安排進電 視台人事部當了一名科員。師傅領進門,修行在自己,後來姑娘用自己的本事終於 擠進了節目製作組當了一名見習記者,雖然她連一篇像樣的文章都寫不來,可是哪 個記者不願意找個漂亮的姑娘為自己舉舉話筒,記記筆記呢。林媚姑娘也就跟著製 作組走南闖北見了不少世面。

    九十年代初,出國風越刮越烈,林媚向陳輝透出了意思,陳輝說這簡直是不 謀而合,同床同夢,他正愁找不著門路呢,如果林媚有辦法,趕快著手辦理。一個 多月緊鑼密鼓的運作,林媚終於把手續辦好了。陳輝要來一看,竟然只有林媚一個 人的,陳輝的臉沉下來問: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的?"

    林媚四平八穩的說: "你連這都不知道?哪有夫妻一起申請的?那會有移民 傾向的,百分之百批不下來,人家誰不是分著走的?"

    陳輝一聽也對,是有這麼一說。於是他們又是一陣忙活;治裝、湊錢,他把 家裡能拿出來的錢全部拿了出來,他讓她到了國外別苦著自己,再有就是趕快給自 己辦,早日在澳州相會。

    可是自從林媚在北京機場向他深情的揮手告別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得到過她 的消息。他氣懵了,他發誓要到澳州去找她,跟她算帳!可是現在,他既沒錢又沒 關係,錢全給林媚拿走了,林媚辦手續的時候他一百個放心,什麼都沒留意,現在 輪到自己,竟一點都摸不著頭腦。他急的像沒頭蒼蠅,胡闖亂撞了幾年,還是一無 所獲。

    歲月荏苒,就在他精疲力竭想要放棄掙扎的時候,他們單位有了幾個去澳州 考察的名額,因為大家都憋著要去歐洲、美國,這個名額就讓他輕而易舉的拿到了。

    到了澳州,他隨團考察了兩個星期,臨上飛機的時候找了個借口逃了出來。 他坐 TAXI 回到了城裡,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館住了下來,成了黑民。

    開始的幾天,他不敢出門,可是不出門怎麼能找到林媚,他壯著膽子的走出 去了,這才發現街上有那麼多的亞洲面孔,他笑了;自己這不是在嚇唬自己嗎,他 的臉上又沒有刻著字,誰能看出來他黑沒黑?他放心了,每天大搖大擺的在街上逛 著,想像著與林媚不期而遇的驚奇而又解氣的場面。

    幾個星期過去了,身邊過往的亞洲女子不少,香港的嬌小傲慢,越南的精幹 扎實,台灣的嘰嘰喳喳,大陸的花枝招展,但是沒有哪個是有一點點像林媚的。 .

    他帶出來的錢越來越少了,他不得不去打工,可是工卻不那麼容易找,他記 得在哪本書上寫著在國外有沒人幹的背屍的活兒,他恨不得去幹這個,可是翻遍了 報紙都沒有找到,他忽然想起來那是發生在日本的事,澳州沒有多少高層住宅,也 就不需要人去背屍。他苦苦的尋找了多日,終於在亞洲餐館找到了洗碗的工作。幾 個月下來,他渾身上下一股泔水味,看著自己被熱水和洗滌劑侵蝕壞的雙手,他眼 淚都要流出來了,一個好好的北京公子就這樣變得像叫花子一樣,可是有什麼辦法? 他要留下來,要找到林媚。

    熬了幾個月成了一個熟練的洗碗工之後,他開始跳槽,換了幾家,最後換到 "金龍"這裡,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剛剛在這洗了兩個星期的碗就看見了林媚。

    (三)

    既然發現了她,就要找到她。他堵在金龍廚房間的門口,等伙計們下班了, 就跑過去問他們知道不知道孔雀婆住哪裡?伙計們說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敢去, 這裡私闖民宅是要吃槍子的。伙計們建議他去孔雀佬的公司看看,或許能碰上 HELEN ,去公司是不會犯法的。

    他找到了孔雀佬的公司,偷偷的等在外面,他看見皮先生出來了,又坐上奔 馳走了。

    第二次再去公司的時候,他開了一輛用 20 澳元向伙計租來的破車,等皮先 生下班回家的時候,他就偷偷的跟上,終於找到了皮先生的家。

    接下來,他又耐心的在皮先生家附近等待著。終於有一天,林媚開著一輛白 色的小奔馳出來了,他激動的遠遠的跟著,直到她開到了附近的一個購物中心。 .

    當她鎖好車,正準備向購物中心走去的時候,陳輝從後面趕上來拍了拍她的 肩膀。

    她回頭看見是他,先是一驚,然後露出笑臉: "是你嗎?陳輝,簡直認不出 來了。"

    "我可是一眼就認出你來了,在金龍酒家。"

    "是嗎?你在哪個桌子吃飯,為什麼不過來打招呼?"

    這樣一問,陳輝倒真不好意思說出自己是在廚房洗碗了。

    "走,我們去喝咖啡。"林媚爽快的建議。他們走進一家咖啡廳,找到一個僻 靜的角落,坐好,要了咖啡。

    陳輝說: "祝你好運,但是不要以為我找不到你。"

    林媚咂了一口剛剛送來的熱咖啡,開門見山的說: "我現在有一萬澳幣,你 看怎麼樣?"

    "想拿錢打發我?"

    "那你要怎麼樣?"

    "我要你跟我回去。"

    "那是不可能的。 "

    "不回去也行,有一萬塊夠咱們在這兒過一陣了。"

    林媚沒有說話,脖子梗了起來鄙夷不屑的看著他。

    "當然,一萬塊化不了多長時間,化完了咱們可以再掙嘛。"

    "別瞎想了,陳輝,"林媚板起一副飽經事故的面孔打斷了他的話," 目前我 是絕對不會放棄我現在的生活水準,更不會跟你去打工,那樣的日子我剛來的時候 已經過夠了,那是惡夢!我永遠不要再過那樣的日子!"

    "你如果不願意馬上離開老頭,我可以等。"陳輝痴心不悔。

    "你最好還是別等。"林媚冷冷的說。

    陳輝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氣,他敲了一下桌子: "你別忘了;我們還沒有 離婚,你還是我老婆!"

    林媚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幸虧咖啡店裡沒有客人,服務員站在櫃台裡擦杯子 裝著沒有聽見。

    "你能不能小聲一點?"

    "不能。"陳輝有意提高了聲調。

    林媚推開咖啡站了起來, "我得結帳了。"

    林媚走到櫃台去交帳,陳輝不得不站起來,跟著她走了出來。

    走到停車場林媚的車前,他們站了下來。 "在這裡夫妻分居一年以上,就算 離婚了,你知道不知道?"林媚轉過身來對陳輝說,她估計他不知道澳州的婚姻法。

    "我不知道!別拿資本主義這一套嚇唬我。反正你沒跟我離婚就跟老頭子結 婚,就是重婚,你現在犯的是重婚罪,你知道不知道?" 陳輝也不示弱,一字一句、 擲地有聲。

    這下林媚不響了。

    看見林媚不響,陳輝一臉得意: "你現在不想離開老頭子,我不會逼你,誰 不願意多過幾天好日子,我就不信你願意跟這個老頭子過一輩子,等你錢有了,福 也享夠了,還不是要回來跟我過,你說是不是?"

    林媚心底厭惡的想:"別做夢了。"可是她沒有說出來。

    "但是,"看林媚不說話,陳輝又接著說:" 在你跟他過夠之前,也別把我扔 在一邊不管,你至少得每個星期和我見一次面。"

    "你要是嫌一萬少,我可以再給你一萬。" 林媚說。

    "又跟我提錢是不是?!"陳輝又火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人要有良心!當年 要不是我,你能轉業到北京嗎?能進電視台嗎!還不是得回你那夾皮溝。"

    林媚咬著牙不說話。

    "就這麼定了,下星期見不著你,我就只好去老皮家找你。" 陳輝說完,又 叮囑似的看了林媚一眼,鑽進他的破車,走了。

    (四)

    一個星期之後,林媚如約而至,見到她,陳輝高興的: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 來。"

    "想上哪?"林媚淡淡的問。

    "歌廳。"陳輝興致勃勃的。

    "這裡沒有歌廳。"冷冷的說。

    "那就找個好點的旅館。"陳輝意味深長的看著林媚。

    林媚趕緊握緊方向盤,眼睛直視前方: " 你不是就想唱歌嗎,還是去找找 歌廳好了。"

    "是呀,好久沒唱了,我臨來的時候流行一首' 濤聲依舊' ,很好聽,我一 定要唱給你聽。"

    林媚帶陳輝去了遠郊的一個有卡拉 OK 的中國餐館,陳輝問為什麼去這麼遠 的地方,林媚說;澳州人不唱卡拉OK ,卡拉OK 在這裡沒生意,這是碩果僅存的一 個了。在這裡,越好的酒店就越沒有這玩藝,人家講究的是高雅的背景音樂,誰要 聽你們亂喊亂叫,影響食慾。

    陳輝又覺得林媚說得很有道理,金龍就沒有卡拉 OK 。

    陳輝動情的唱了那首 " 濤聲依舊",林媚連看都不敢看他,倒是餐館的其他 客人給他鼓了掌。

    吃完飯林媚開車回城,陳輝還在纏纏綿綿的哼著那首歌,漸漸,這首紅遍大 江南北的歌在林媚耳朵裡成了一首致命難聽的歌。

    唱到: " 月落烏蹄總是千年的風霜,濤聲依舊不見當初的夜晚"的時候,陳 輝提出了另外一個要求,他說他很久都沒有" 那樣"了,下次他可以出錢,到一個五 星級旅館去。

    林媚的手幾乎要把方向盤握斷了,她真想一踩油門把車撞到路邊的電線桿子 上!可是,…, "濤"聲使她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一個新聞。

    林媚對陳輝說 " 我想我們還是到海邊去度假的好,羅德工作忙,我經常自 己去海邊,他不會猜疑什麼,這樣我們就可以在海邊多住些日子。"

    聽到可以多住些日子,陳輝喜形於色: " 那樣當然更好,什麼時候去?".

    "下個星期一,十點,我來接你。"

    (五)

    星期一,十點,林媚準時接上陳輝,飛快的向那個海邊馳去,陳輝在車裡得 意的唱著被他修改了詞的歌; "今天的你我怎樣重複昨天的故事,這一張舊船票終 於登上你的客船" 他轉過頭深情的看了林媚一眼,林媚全神貫注的開著車子,為了 安全起見他覺得不便再向林媚飛眼。

    終於看見大海了,林媚在海邊停下來,這裡像很多澳州的海岸一樣看不到一 個人影,只是插著一些牌子。

    "你怎麼在這停下來了?旅館在哪裡?"陳輝不快的問。   潔 "旅潔就在潔近,潔都定潔了,潔有大潔天進潔館的潔這裡潔有名潔風景潔, 我們先去欣賞一下海景,否則太陽一下山,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們向海邊的岩石走去,陳輝問林媚海邊牌子上的紅字寫的是什麼?林媚說 是禁止游泳,陳輝聳聳肩說;這麼好的海水可惜了。

    林媚知道陳輝的英文還跟在北京一樣; 26 個字母拆開全認得,拼在一塊就 不認得了。

    她走上岩石,選了一個緊靠岩石的地方重重的坐了下來,陳輝跟著她走過去 也坐了下來。林媚似乎坐的不太舒服潔她扭了扭腰肢,又整了整自己腰後潔衣服。

    陳輝對她說: " 你是不是不舒服,讓我幫你整整。"

    林媚說: " 不用了,現在舒服多了。聽這濤聲多好,好好的唱歌吧。"

    "濤聲這麼大怎麼唱?"

    "那就講點什麼。 "

    得到鼓勵,陳輝心潮澎拜,他講起她走了之後自己怎麼想念她,怎麼想盡辦 法辦出國,怎麼走投無路,怎麼又天賜良機,怎麼逃出悉尼機場 …

    天色漸漸暗了,濤聲越來越大,忽然一個大浪兇猛的撲來,把他們全都捲在 裡面。

    浪退去了,陳輝不見了,落湯雞似的林媚像喪家犬一樣沒命的爬向自己的汽 車。

    第二天,電視和報紙上都發布了一條新聞, XX 海邊又出現被海浪捲走人命 的慘案,這次是一對亞洲男女,男的的屍體已經在今天清晨被尋找到了,女的卻奇 跡般的逃了生。政府又一次提醒民眾不要再靠近這個危險的地方。

    (六)

    幾天後的一個早上,羅德把 HELEN 叫到自己的書房,他用一種從來沒有過 的眼神看著HELEN 。HELEN 被看得有些發毛,但臉上還是一副清純的樣子。    " 我親愛的HELEN ,"羅德開口了:" 我不得不和你離婚。"

    "為什麼?!"HELEN驚叫起來。

    "你為什麼要殺死他?"

    "誰?羅德你在說什麼?我什麼人也沒有殺死。"

    "你可以這麼說,甚而警察也沒有辦法治你的罪,可是我知道是你殺死了他, 你為什麼要帶他上那裡?那裡是禁區,去年已經有潔人被巨浪捲到海裡喪生,你是 知道的。那天晚上你從海邊回來,挂在地下室的那兩條腰部岩鉤是濕的。"

    "我沒有動你的岩鉤。"HELEN 絕望的說。

    "不要騙我,親愛的,你可以騙別人,可是你騙不了我。你何必要這樣做, 像你這樣的女人怎麼會沒有過去,但是我不介意,如果你坦白的告訴我一切,和我 商量,就是他找來了,我想我們會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可是,你太聰明,太急切 了一點,是不是?"

    林媚的臉慘無人色。

    "我希望你今天就搬出去,你的車歸你,其他的東西按照澳州新的婚姻法規 定,夫婦各自在婚前已擁有的財產仍歸個人所有,希望你不要帶走任何我的東西。 一年以後,我會讓律師找你辦理手續。"

    羅德說完就去公司了,留下林媚癱倒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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