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紅旗紅火炬  ¤ 湘平


     四月二十四日,堪培拉的奧運火炬接力由晨曦中的焰火拉開序幕,我 們頂著曉風殘 月、昏黃的路燈出了門。

凌晨一瞥

     從凌晨六點十分開始,隨著“劈劈啪啪”的炸裂聲,繽紛的煙花在格里芬湖的上空 綻放。繼而,幾十個色彩斑斕的巨大熱氣球載著火焰、攜著彩帶從湖畔一齊升空, 穿破湖上的霧靄,飄向城市的四面八方。一架架騰空而起的銀鷹在萬里蒼穹噴射出 彩色的氣浪。姍姍遲來的嬌陽將一把把碎金撒在了湖面的粼粼波光上。

晨曦中的格里芬湖

     這樣的氣氛和場面,令人想起1994年所見澳大利亞爭辦奧運和2000年 悉尼舉辦奧運 的盛景。樸實善良的澳洲人呀,體育運動原本是他們的最愛,一旦有機會做國際活 動的東道主,更是傾注十二分熱情。

     作為一個堪培拉人,你不能不亢奮;作為一個華人,你更無法置身其外。市長早就 宣布:“我們的姐妹城市北京承辦奧運、傳遞火炬,堪培拉理所當然要作貢獻。” 印有中英文字樣“點燃激情,傳遞夢想” ,“Light the Passion, Share the Dream” 等各種彩旗,早已飄蕩在每條大街的兩側。連日來,廣播電視堙B報紙網絡上一直 在議論,提醒人們積極參與。

     這一天的節目單上,安排了從清晨六點到晚上十點的精彩節目表演,包括澳大利亞 的著名流行歌手和從中國陝西請來的藝術團。市政府還為早起參與的市民準備了盛 大的公眾早餐。遺憾的是,這天並非周末,大多數澳大利亞人都要上班,只能在茶 休午餐時間出來看一看。當然,像我的朋友波爾,就早已請好假,預備在湖畔最美 最爽的秋陽秋色堙A度過這一天。

     我們將車停在市區的邊緣。下得車來,就沉沒在人流旗海堙C最多的當然是炎黃子 孫、五星紅旗,也有許多藍色的澳大利亞國旗和奧運彩旗。雖然早就知道有不少中 國人包括我的朋友莉要從悉尼趕來參加慶典,我還是被這樣的氣勢所震驚。才六點 多鐘,戰爭紀念館前寬闊的大道新加的欄杆兩側已經排滿了人群、彩旗、橫幅,一 眼望不見頭,至少延伸了幾公里。

     我背著相機順著人流,向四五公里外的格里芬湖南面的點火處進發。一路上,看著 許許多多青春洋溢的臉龐。我輕聲問一個中國女孩:“你們一早從悉尼來?”

     “不,昨晚九點從墨爾本出發!” 聲音堻z著驕傲。墨爾本離這堣誚呇h公里。

     “他們從南澳阿德雷德來,昨天下午三點就動身了。” 看我訝異的樣子,她指指遠處的一群,補充了一句。

     “你們來了幾千人吧?”

     “聽說墨爾本來了四千,恐怕不止。我們報名太晚,在大學學生會都沒有排上隊, 自己在外面想辦法搭車來的。”

     這些女孩們都身著白色T恤衫,前後印有“海外福建(或河南,江蘇、山東、香港等 ) 人支持北京奧運” 等字樣。聽說,許多年輕人讓國內的家人寄來了各種各樣的印 字T恤,還有大大小小的五星紅旗。

     我注意到,一個男孩的T恤與眾不同,前後各畫著手牽手的兩個小人,標明“漢” 和“藏” ,並用中英文寫著“我們是兄弟,我們是姐妹,我們是一家人” 。看著 我詢問的目光,他說,這是我自己設計印染的。

     也有中老年人為主的其他社團,牽著抱著孩子的婦女,相互挽著手的老人。時時能 聽到上海話,廣東音。眾多華人的參與,也許確與中國大使館的鼓動組織有關。正 如堪培拉的市長號召市民們參與,作為奧運主辦國的駐外使館,組織中國留學生, 告示僑民和華人支持火炬傳遞,也屬名正言順吧。但更多的華人是出於一種民族自 豪感,正像世界各國其他民族對自己國家的感情。

     我饒有興趣地讀著一個大橫幅:“墨爾本洪門民智黨” ,下面的口號是“迎聖火, 促和諧,四海皆兄弟” 。一個很面善打香港口音的中年人,看上去像是負責人。他 平靜地對我笑笑:“我們來迎送和支持奧運火炬,不是為示威和反藏獨而來。” 這 一路我所感受到的是一種井然有序、熱烈溫暖和諧的節日氣氛。

     事後得知,一夜之間,僅從悉尼墨爾本兩地就有一百多輛載滿中國人的大巴士到達 堪培拉,這一天華人人數過萬。聽說全程十六公里的火炬傳遞路線上漫天遍地紅旗 翻捲,難怪第二天的報紙上有人赫然驚呼:“紅軍佔領堪培拉!(Red Army Took Over Canberra)”

     走出四五公里,一路上只見到清一色的奧運支持者,主要是華人。這樣一邊倒的局 勢反而出人意料、令人遺憾。藏獨們呢?難道躲起來了?我向一位警察打聽,居然 也一問三不知。

     澳大利亞的藏獨組織一直呼聲很高,活動頻繁,前些天還在悉尼舉行過集會遊行。 據報導,此前警察局與藏獨負責人有過對話。藏人表示,他們將在火炬傳遞日和平 抗議,不會使用暴力。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話鋒一轉進而補充,巴黎倫敦 發生的事可不算暴力,並沒有傷人死人呀。這種說法實在讓人捉摸不透,無法不擔 憂。

     此次西藏事件之始,當地輿論對北京奧運不利。恰恰由於少數藏獨者在倫敦、巴黎 搶奪火炬的不明智之舉,特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殘疾運動員金晶的拙劣行徑,激 怒了一些善良正直的人們,使輿論推向了反面。一些普通澳洲民眾表示,擁有全球 四分之一人口的中國應該有機會舉辦奧運,向世界展示自己,與世界交流。因而, 從民間的呼聲到總理的明示均趨於一致,在火炬傳遞日的任何暴力行為都將受到警 方的干預。

     當然,報紙網絡也時常能聽到當地人權組織和一些澳大利亞人支持藏獨的議論。早 在幾個月前,四枚奧運金牌得主的資深運動員Dawn Fraser就表示要抵制2008年北京 奧運。僅在火炬傳達的前三天,由全國推選出的八十名火炬手之一、2008年度的杰 出澳大利亞人、社會工作者Lin Hatfield Dodds聲明,出於人權的考慮,她決定退 出火炬傳遞手行列。她說,自己選擇這樣做是自身工作的需要,但是,其他火炬手 沒有這樣做,並不等於他們不關心人權。作為火炬傳遞組織者,堪培拉市市長表示 尊重她的選擇,並立即補充了一名新火炬手。雖然有記者的採訪和報導,這一事件 並沒有引起軒然大波。雙方都沒有慷慨激昂的言辭,各自都對對方表示理解和尊重, 一切都在心平氣和中進行,民主和理性在這堭o到了最充分的體現。

     幾天前,我和正在外地讀大四的兒子也討論過西藏問題。關於前些日子發生的西藏 事件,網絡上眾說紛紜,不得真相。一方面由於中國政府向有不良人權記錄,歷史 上在處理西藏問題中也有過錯誤和偏頗,不難理解一些西方人對中國政府的責難, 在輿論上支持弱勢的西藏人。另一方面,此番藏獨者在世界各地火炬傳遞中的不佳 表現,提示這次西藏事件的另一種可能性,強化了另一種說法,即由於一些藏獨者 首先在西藏鬧事發難、打人燒屋,迫使警方采取行動。我向他分析了歷史的原因, 目前的局勢,表達了我的見解。兒子指出,澳大利亞對土著人的政策也有過問題, 但現政府能夠承認歷史錯誤,總理親自對土著人鄭重道歉,緩解了種族之間的矛盾 和土著與政府的矛盾。如果中國政府也能正視和承認歷史錯誤,局勢也許會不一樣。 我們都同意各自化時間去讀一些西藏方面的資料,再作進一步討論。最後,兒子半 真半假、挑戰性地加了一句:“如果那天我回來參加藏獨遊行,你可別太驚訝!”

     原本是個喜慶的日子,像當地一年一度的多元文化節一樣,市政府本來只打算按常 規動用堪培拉的幾十名警察維持秩序。然而,鑒於巴黎和倫敦的前車之鑒,為了萬 無一失,市政府不得不在人力物力上向聯邦政府求援,緊急調來了全國各地的五百 多名警察,還有大量警車甚至警犬。並耗費巨資,在火炬傳遞的全程增加了臨時鐵 柵欄,以防有人干擾火炬傳遞。這些柵欄無疑將阻擋火炬手和觀眾的交流,實在有 些煞風景。

     沐浴著柔和的朝陽,穿過仍然安靜的聯邦公園,我走上了熙熙攘攘的聯邦大橋。觀 眾們都在欄杆外穿行,欄杆內站立著一排排身著天藍色上衣、藏青色警褲、身材高 大魁偉、面目和善可親的男女警察,遠處是一列列的警車。這道獨特的風景在澳洲 可不多見,在我還是第一次。

     從橋上極目遠眺,堪培拉最美的秋景一覽無餘。萬里藍天,千朵白雲,初升的朝陽 輝映著湖水的粼粼波光,水面上暢游的白天鵝、嬉水的野鴨、天空中翱翔的海鷗群 鴿,柳條青青,楊樹璨黃,楓葉紅透,一片片一簇簇一叢叢,將兩岸裝點的氣勢非 凡。招展的紅旗更像是在嫣紅的楓葉上燃起的團團火焰。上個周末我和朋友曾專門 繞湖漫步數小時,攝下無數勝景,今天的彩旗人流又添異彩。

靜靜的格里芬湖(一周前)


喧鬧的格里芬湖


湖畔林蔭道

     隨著人們仰視的頭顱,我一抬頭驀然發現,藍天上,一架飛機正在徐徐爬行,所到 之處,漸漸出現了“FREE TI ”的字樣。我說藏獨們躲到哪堨h了呢,地上找不著, 原來在天上!可惜天不助藏獨,不等TIBET一字寫完,前面的字已經融化,只可惜了 他們的努力。不一會兒,又見另一架直升機競相出擊,拖著一條巨幅紅飄帶在空中 盤旋,上書“支持北京奧運!” 後來聽說,這是悉尼的一位華人富豪動用了自己的 私人直升機,就因為不服高高在上的“西藏獨立” 這口氣,誓與藏獨們在天上一比 高下。

     走過橋頭,靠近火炬點火傳遞的起點,陸續見到一些打著雪山獅子旗的藏族人和澳 人支持者的小股遊行隊伍。我很想為澳洲的藏獨組織叫聲好,他們表現得理智克制、 溫文有理。相比之下,一些年輕的中國留學生卻不懂遊戲規則。他們一見藏獨的隊 伍和旗幟,就蜂擁而上,或擋在前頭或插入其中試圖干擾對方的隊伍,或以人多聲 高的“ONE CHINA!ONE CHINA!” 呼叫壓倒對方的呼聲。更有甚者,幾輛覆蓋大紅 旗的車在鬧市的主要街道鳴笛呼嘯而過。這些行為,引起當地許多澳人華人的反感, 對奧運和中國起了適得其反的效果。想想這些青年留學生,腳踏這塊民主自由的土 地,天天呼喚國人的民主自由,卻不懂民主的真諦首先是尊重他人的自由和選擇。 中國通向民主之路確實還很漫長。

“救救西藏” 的呼聲

     等我東張西望優哉遊哉走到火炬點火處,卻剛剛錯過了點火儀式。於是我趕回大橋 等候火炬通過。上午十一點左右,在警車開道、警員護衛之下的火炬手高擎火炬, 笑意盎然地頻頻向觀眾招手致意,緩緩跑過大橋。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今天的心願 算是滿足了。

大橋上的火炬手

     交通還沒有恢復,我慢慢走回去上班。走到城中心的北大街,聽說火炬還要從這 經過,許多上班族借午餐時間已等在這堙C我也從包堭ルX糧食,一邊吃一邊等待。 在一片歡呼聲中,我們終於迎來了笑呵呵蠕蠕而行、時不時有警察攙扶一把的八旬 老嫗Stasia Dabrowski。(我抓起相機想拍,可惜沒電了。只好在網上找來一張) 。 老人是一位慈善工作者,曾經獲得“最優堪培拉人”的稱號。可是,比起此次堪培 拉火炬傳遞中的最長者,91歲的老奧運組織者Julius Patching, 她還只是個小妹妹 呢。

     整個活動在比較平和的氣氛中結束了。聽說這一天雙方也有一些零散小衝突發生, 但都被警察適時干預而止。事後,堪培拉站火炬接力委員會主席昆蘭表示,龐大的 中國支持者隊伍組織得如此井然有序,給了主辦單位一個驚喜。確實,他們給這個 原本冷清的城市帶來了一股熱浪,浪潮退去,留下了潔淨的沙灘。另一方面,較之 處處湧動的華人面孔,澳洲西人顯得寥寥無幾,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然而,對 於費大力耗巨資的活動組織者來說,上萬中國人的熱烈參與,不僅是對北京奧運的 支持,也是對他們最大的捧場。


| 返回首頁 | 散文 | 小說 | 詩詞 | 隨筆漫談 | 回憶錄 | 評論文學 | 原創藝術 |


©Copyright: 中華文化協會 -   All rights reserved.
email: support@aucca.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