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圖書館環境與書院文化意向之啟迪  
                    ¤ 生琴(西安建築科技大學圖書)


[摘要]:
現代圖書館的建設雖然融入了相當的現代信息技術,但是,書院 文化氛圍的渲染和書院建築環境的創意,無一不是現代圖書館應該借鑒的。師法先 哲、師法書院、師法文化傳統中的精髓,無疑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2003年6月
[關鍵詞]:
書院文化、 文化氛圍、圖書館建設、環境藝術。

    現代圖書館建築環境雖然以現代人的審美格調來界定,但是,書院文化氛圍的渲染 和書院建築環境的創意,無一不是現代圖書館應該借鑒的。師法先哲、師法書院、師 法我國古代文化藝術傳統中的精髓,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一、文化氛圍的渲染和創意

     無論是古代文人書院還是現代圖書館都有用筆墨文字裝點室院,渲染環境,從而構 建一定的文化氛圍。使書院的人文氣息更濃,使圖書館的知識氛圍更強。

     建于明正德年間的河南長垣的寡過書院不但名有掌故﹐而且聯也有雅趣。《論語》 中記載,衛國大夫蘧瑗是長垣人。他遣使者去見孔子。“孔子與之坐而問焉﹐曰﹕ ‘夫子何為 ?’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寡過書院之名即據此而來。大 門上的楹聯這樣寫道﹕“日落城頭孤塔聳 / 月上水面一橋橫。”上聯寫的是一輪太 陽、一座城頭和孤零零的一聳寶塔﹐下聯寫的是一彎月亮、一汪水面、孤單單的一 座小橋﹐真乃“寡”也。這副楹聯賦與了寡過書院別於其他書院特有的意境。

     河南浚縣大山陽明書院有兩副工整煉達而精美的楹聯。曰:瘦黃穿石竅 / 古蔓繞 松身;岩前煉石雲為質 / 檻外流泉月有聲 ;一句“古蔓繞松身”,又一句“流泉月 有聲”,把書院清幽、靜謐的自然環境勾勒的栩栩如生。

     在河南彝山書院埵酗@副楹聯﹕“東壁圖書在掌握 / 中州文物羅心胸。”此聯開 闊了讀書活動的視野,不但要讀懂手中之書﹐而且要知道世間之事。這副楹聯在彝山 書院媢嚝リl的讀書活動無疑是一種激勵。起到了積極的學習氣氛的渲染作用。那麼﹐ 對現代圖書館來說﹐如何努力適應不斷發展變化的社會對圖書館的需求﹐以探尋各 種主動服務和有效服務的途徑,始終是一個要下大功夫解決的問題。

     “書不讀秦漢以下 / 意常在山水之間”

     這是百泉書院媗爸荅S別有味的一副楹聯。秦漢以下的書不讀﹐那麼可讀的書就只 有四書五經、諸子百家﹐以及《史記》一類了。然而﹐倘若瀏覽過河南輝縣的百泉 勝景﹐面對此聯﹐或許就不會感覺惊詫。這堙A巧妙的融入了讀書氛圍的重要性。百 泉位於輝縣西北蘇門山南麓﹐泉眼眾多﹐泉水注入衛水﹐有衛源之稱。圍繞百泉與衛 水,隋代以後陸續興建了殿閣亭台、石橋水榭﹐湖光山色﹐美不勝收﹐山清水秀的書 院氛圍吸引了歷代文人學者來此讀書切磋。

     “ 勵志肇童蒙﹐溯彝山挺秀、汴水流芳﹐中土英賢歸手授;儲才先士習﹐況孟 氏遺風、程門立雪﹐千秋正學著新傳”

     這是清道光初年建在河南開封的彝山書院堛漱@副長聯。彝山書院係專為應試者習 文之所﹐當然要營造激勵學子的讀書氛圍。上聯中的“汴水流芳”屬地望激勵﹕開 封乃宋都東京﹐汴水是理學之源。學子飲水思源﹐理當努力。下聯中的“程門立雪” 屬人望激勵﹕四十歲的楊時到洛陽去見理學大師程頤﹐恰逢程頤閉目瞑坐﹐楊時不 敢驚動﹐一直站立等候﹐等到程頤醒來﹐門外已雪深一尺。

     又如河南新安芝泉書院堛熒俯p﹕“澗水河津﹐左右逢源成學海 / 月岩云浦﹐ 先後訪道得人師。”澗水是流經新安至洛陽入洛河的一條河流﹐河津係指黃河龍門﹐ 喻讀書人考科舉如同鯉魚跳龍門。這副楹聯對書院氛圍的渲染可謂寓意深刻。

     澗水西來 洙泗淵源學宗海/奎峰東峙 太山氣象聳文巒

     這是孟化鯉在河南新安所創川上書院堛熒俯p。讀來兼蓄并容、豁然大氣。雖然孟 化鯉生在新安﹐猶如澗水西來﹐葬在新安﹐宛似奎峰東峙 ;但新安人知道這位孟子的 58代孫的生命之根和理學之根都在齊魯之地。洙水泗水畔的曲阜才是初始的學海淵 源﹐泰山般高聳的孔孟才是氣象萬千的文峰之顛。

     “ 嵩岳名山﹐陽城古邑 / 書藏萬卷﹐院集群英 ”

     這是著名的嵩陽書院的藏頭聯。憑巍巍中岳嵩山之勢﹐居悠悠古邑陽城之地﹐收藏 萬卷經籍﹐匯聚天下英才﹐把位列“宋初四大書院”之首的嵩陽書院的地理位置和 雄厚學力表達的淋漓盡致。

     “東溪流水西溪月 / 少室奇峰太室雲。”這是嵩陽書院的另一副楹聯,猛一讀﹐ 這是一副工對考究的絕佳景聯。上聯寫的是近景夜景﹕東邊的溪谷流水潺潺﹐西邊 的溪谷月色溶溶﹐好一個讀書人研修學問的時光。下聯寫的是遠景日景﹕少室山的 峰巒疊疊﹐太室山的雲靄朦朦﹐好一處有志者舒展胸臆的地方。

     清朝末年,飽讀詩書、學識淵博的陳維英(1811—1869)於晚年執掌江蘇宜興的仰 山書院,後掌管台灣台北的學海書院,他為學海書院書寫了藏頭聯一副:

     學知不足教知困,自反自強,古人云:功可相長也;

     海祭於後河祭先,或源或委,君子曰:本其當務之。

     這副楹聯不僅巧將書院之名藏入聯首,而且引用點化古代文意,勉勵後人刻苦治學 的精神;同時,亦非常切題的渲染了學海書院濃郁的讀書氛圍。

     楹聯使書院的氛圍得以畫龍點睛,書院又使楹聯具有了存在價值;是山水和楹聯共 同營造了我國古代書院特有的文化氛圍。相信對現代圖書館文化氛圍的創意會有不 少可取之處。

     兒時聽到過一個傳說,說得是恐龍時代就設有屬於恐龍的圖書館。恐龍在閱讀看書 時是隨著行進中的動感節律而進行的,如果沒有這個氛圍,恐龍就無法看書。這雖 然是一個傳說,但足可以想到,人類早期就對閱讀活動的氛圍需要,存在著多麼豐富 的想像空間。

二、環境藝術的追求和雕鑿

     處於我國中原地帶的河南古代書院﹐都很講究選址﹐刻意營造一種恬靜宜人的意境﹐ 如陽明書院建在大山、紫雲書院建在紫雲山、百泉書院建在百泉 ;至少也要符合鬧 中取靜的要求﹐如靈芝書院建於新安城北芝泉之畔、弋陽書院建於潢川城南原清真 大寺廢墟、寡過書院建於長垣縣城東南隅。

     白鹿洞書院的山水環境是古代文人仕子孜孜以求的理想境地。著名理學家、教育家 朱熹,(字考亭,號紫陽)。第一次來到白鹿洞書院時,對它所處的環境贊美有加, 感嘆“白鹿洞四面山水,清邃環合,無市井之喧,有泉石之勝,真群居講學遁跡之 所”,並自任洞主,廣招門徒,制定學規,致力於白鹿洞書院的振興。而當時間的跨 度進入九十年代,聯合國世界遺產委員會專家評估廬山申報世界遺產,首先考察的就 是白鹿洞書院。他們對書院古建築優美的自然環境贊不絕口,認為它最能代表廬山 “以其獨特的方式,融會在具有突出價值的自然美之中,形成了具有極高美學價值、 與中華民族精神和文化生活緊密相聯的世界文化景觀”的特徵。

     儒學崇尚天人合一、自然比德、人與自然的親和。儒學之祖孔子在《論語.雍也》 中曰:“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智者動,仁者靜。智者樂,仁者壽”,以自然山水 來比喻君子“智”和“仁”的品德。山水本無情,而從儒家道統上來說,山水映照人 之智和仁,山水即文章,充滿了哲理和寓意。

     北宋歐陽修《醉翁亭記》言“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一句,把歐陽 修這一文人仕子寄情山水,安民樂豐的內心世界描寫得淋漓盡致。醉翁亭因歐陽修 及其《醉翁亭記》而聞名遐邇,數百年來雖然歷遭變劫,但終不為人所忘,正如醉翁 亭中一副對聯所言:“翁去八百載,醉鄉猶在;山行六七里,亭影不孤。”

     明代文震享的《長物志》稱“居山水為上,村居次之,郊居又次之。”白鹿洞書院 “傍山帶水,盡幽居之美”,其間充滿詩情畫意,是隱逸清淡之士詠頌的絕佳境地。

     陶淵明在《歸去來辭》中以“既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丘。木欣欣以向榮,泉涓 涓而細流”;王羲之在《蘭亭集序》中以“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 激湍,映帶左右”詠嘆蘭亭所在的山水環境。

     白居易在《別草堂之三》詩中以“三間茅舍向山開,一帶山泉繞水回”思念他在廬 山香爐峰下所筑的草堂。佛家講究四大皆空、淨土修行,對類似白鹿洞這樣的“四 面山水,清邃環合,無市井之喧,有泉石之勝”的環境當然是積極推崇的。

     明朝著名文人畫家徐渭在紹興前觀巷的舊宅“青藤書屋”,僅兩間平房相套,但主 人的經營卻極為精到:書屋南向套一天井,沿檣植一株青藤,蒼老弘勁﹐似主人那 坎坷人生的寫照。窗下一方石砌水池,徐渭稱其“通泉,深不可測,天旱不涸,若有 神異。”而號之“天池”的池中一石柱稱為“中流砥柱”,寓意極深。

     從白鹿洞書院現存的“列嶂成垣,永護考亭之遺跡;環溪作泮,遙通泗水之真源” 的對聯以及御書閣“泉清堪洗硯,山秀可藏書”的檐柱之聯中也可知其中所蘊含的 山水之理。 北宋司馬光的庭院“獨樂園”中最得意之處就是“弄水軒”。“岳陽 天下樓,洞庭天下水”,岳陽樓、滕王閣、黃鶴樓、鸛雀樓等歷史名樓無不是得水 之要。

     林木是中國古代書院營建環境藝術的重要方面。白鹿洞書院林木的種植受古代先哲 “自然比德”思想的影響。院內外最多的林木是松樹,後山有竹林參布其中。袁甫 的《白鹿洞君子堂記》還記載宋代白鹿洞書院曾作蓮池、君子堂,君子堂“瞰蓮池也, 並題周敦頤愛蓮語,匾以是名”。袁甫感嘆“先生(指周敦頤)之學說貫天地萬物, 而獨愛蓮,何哉?”他自己解釋“蓮亦太極也,中通外直,亭亭靜植,太極之妙具 於是矣”,把蓮與太極相提並論,把周敦頤和蓮這兩位“君子”推上最高的境界。櫺 星門內的泮池內曾種荷蓮,取周敦頤所作《愛蓮說》的微言大義,寓意“荷蓮中空外 直,出污泥而不染”。松以壽長之生生不息、竹以正直之剛正不阿、蓮以高洁之君子 之態為儒家所崇尚。

     白鹿書院的環境藝術較江西古代著名的吉安白鷺洲書院、弋陽疊山書院、鉛山鵝湖 書院更勝一籌。白鷺洲書院位於贛江奔流直下的滔滔江水之中,無曲水輕流和山林 環抱之美;疊山書院面對信江,遠有山障隱現,但無背山可倚。鵝湖書院倚鵝湖山, 一派田園風光,惜無清流環於前。

     自古以來,儒家以蘭香為人格的至高境界,詩經中亦多有詠唱,《孔子家語》云: ‘芝蘭生於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大詩人屈原以幽蘭自喻,故有“蘭為王者香”、 “天下第一香”之譽。現今的圖書館,有內庭院的完全可培植一些蘭花,清淡、可 人,給讀者以書香與蘭香相交融的愜意。沒有內庭院的亦可布置盆植蘭花。

     清初桐城派名士戴南山曾在《意園記》中描繪中國文人仕子理想的居所環境藝術和 精神家園,“山數峰,田數畝,水一溪,瀑十丈,樹千章,竹萬桿”。在古人心目 中,無論是一葉小亭、兩間書屋,還是山石、流水和草木,都賦與了它們悠長的文意 和鮮活的生命力。

     現代圖書館建築環境可從我國書院的環境營造中汲取豐富的積累和厚重的文化底蘊。 以現代人的眼光,使圖書館真正成為讀者尋覓知識的一方淨土,陶冶情操的幽幽綠 洲和學子們的理想之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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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章柳泉 .中國書院史話 [M].教育科學出版社 . 198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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